太难了
把出租房钥匙交回去的那一刻,我很清楚,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。
我拒绝接受房东提出的新租金——每周900澳元。对于一套空间狭小、霉菌严重、没有空调,洗衣房还设在室外的悉尼公寓来说,这个价格实在令人难以接受。
但退租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。真正的较量,是从退租验房开始的。

最后一次房屋检查当天,房产中介并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来另一名工作人员。两人进屋后,仿佛瞬间化身“犯罪现场调查员”,用手指逐一擦过每块搁板,仔细查看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,试图寻找任何可以挑出的毛病。
经过一番近乎地毯式的检查,他们最终指出了两个问题:淋浴房玻璃上有一道水痕,前门门框上有灰尘。

这让我忍不住想,如果他们在我退租时能够检查得如此仔细,为什么我搬进来时,房子却可以脏成那个样子?
比如洗衣房的排风扇布满污垢,水槽也明显没有经过彻底清理。整套房子在交付给我之前,显然没有进行过与退租验房标准相匹配的专业清洁。


但为了不让中介再拿清洁问题说事,我还是重新擦掉了淋浴房玻璃上的水痕,又清理了所谓“积灰”的门框,尽管那个位置实际上更像是生锈,而不是灰尘。

在周六的看房开放日之前,我还重新吸了一遍地。厨房烤箱被我清理得锃亮,看起来几乎像 Harvey Norman展厅里的全新样机。

实际上,中介施加的压力早在我正式搬离前就开始了。
我提前一个多月通知房东将退租。按照规定,我租期的最后两周,中介才可以带人看房,但从我提出退租开始,中介就安排了一连串的开放检查。
当时我需要在家办公,女儿又正值Year 12备考期间,还感染了肠胃炎,但陌生人仍被一批批带进来参观。

一个星期三的早晨,我正在家中工作,中介直接带着一对有意租房的情侣走了进来。
那对情侣看到我还在屋里,明显有些不自在,尽管我作为当时的合法租户,完全有权留在自己的住所。
当那名女子问我住在这里的感受时,我没有替房子粉饰太平。
我告诉她,有时会有无家可归者睡在我们门外的走廊里;室外气温达到42℃时,屋里也差不多是42℃,因为公寓根本没有空调;如果她不介意霉菌,那可能还好,因为浴室没有通风,冬天霉菌会迅速蔓延。

这就是如今澳洲租房市场的现实:租客支付着高昂的租金,还得保持沉默(我决定不),然后在退租时祈祷自己能够拿回押金。
在这个竞争残酷的租赁市场里,租客似乎总被要求心怀感激——只要能有地方住,就应该知足。
但我与这家知名房产中介打交道的经历,让我看到房东、中介和租客之间的关系已经失衡到什么程度,也解释了为什么如此多的租客明明遭遇不合理对待,却仍然不敢开口。

为了掌握退还押金的主动权,我向中介索要押金登记资料,但没有得到回应。
打电话追问时,房产经理告诉我不用担心,她会负责处理。
但我没有继续被动等待,而是直接联系NSW Fair Trading,自己启动了押金退还程序。
在我重新处理完中介提出的所有问题——门框、玻璃水痕、地面和烤箱之后,我终于收到邮件,对方承认房屋“清洁得很好”。
于是我要求立即退还押金。
但中介并没有就此放手,而是又提出了新的疑问。这一次,他们盯上了廉价铝制百叶窗,称百叶窗末端出现轻微卷曲。
问题是,由于公寓没有良好通风、霉菌严重,我此前不得不长期让百叶窗处于气流中,以帮助室内散湿。如今正常使用造成的轻微变化,又成了可能被追究的问题。

在提出百叶窗问题后,中介突然没了消息。
一天又一天,没有回复,也没有进一步说明。
我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两周期限结束,担心对方随时会针对我的押金提出索赔。
最终,期限过去后,3400澳元押金全部退回。直到那一刻,我持续多日的压力才终于释放。
讽刺的是,这套房子从4月28日开始重新挂牌,在住房危机如此严重的情况下,经过十多次开放看房,仍然没有人愿意租下。

房东原本希望把我的租金再提高50澳元,一年多收2600澳元。
但现在由于房子长时间空置,再加上广告费用和重新招租成本,最终损失很可能远超这笔涨租收益。他们也因此失去了一名始终按时交租、记录可靠的租客。
房东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?只是为了看看在租客忍无可忍离开之前,还能从其钱包里多拿走多少钱吗?
从资产情况来看,房东似乎也并非陷入经济困境。这套公寓于1995年以17.8万澳元购入,房东在其他郊区还拥有另外两套房产。
好在,房东被市场狠狠教育了。
房源最初以每周900澳元挂牌,随后降至890澳元,之后又降到850澳元,已经低于我搬走前支付的租金。

当部分房东试图从租客身上榨取最后一分钱时,新州各地许多租客却在退租时失去自己的押金。
Tenants’ Union of NSW的数据显示,13%的租客会失去全部押金,平均损失2314澳元。
另有接近四分之一的租客会被扣除部分押金,通常损失约813澳元。
换句话说,接近每10名退租者中,就有4人无法全额拿回自己的钱。
尽管如此,许多租客仍不敢提出异议,因为他们担心遭到房东或中介的负面评价,影响下一次租房申请;更严重的是,在房源紧缺的情况下,他们可能因此根本找不到下一个住处。

新州有超过200万名租客。对许多人来说,这种恐惧足以让他们保持沉默。
在这样的制度下,租客不愿发声并不令人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