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至今依附集团的倾向依然很强,与此相联,注意自己所属集团的社会等级的集团序列意识也很强。
日本街景
以家族集团而论,名家、旧家、名门、名流等标志家庭等次的东西,至今仍未失去它的力量。
再有,各种职业集团及所属的职业人的等次,以不同称呼,从尊敬到轻蔑,表现了独特的微妙的区别,这也是日本式的特征。
在职业名下加“家”,表明这种职业受到评价和承认。如“医家”“作家”“小说家”“剧作家”“脚本家”“政治家“舞蹈家”“画家”“曲艺家”“工艺家”“书法家”“声乐家”“演奏家”“建筑家”“摄影家”“舞台设计家”“照明家”“导演家”等。
“作家”二字本非日本新造,汉语古籍中已有用例,但作为现代意义上的文学职业称谓,它是在明治日本被重新固定并广泛使用的,后来又进入近现代汉语语境
与“家”相应,加“者”,身分未必低,但使人感到亲切,易接近。如“医者”、“作者”、“记者”、“出演者”、“演奏者”、“忍者”(能够秘密潜入敌阵的人)、“役者”(演员)、“艺者”(艺伎)、“经营者”、“演出者”(导演)等。
大体位于“家”与“者”之间的,被称为“人”。如“诗人”、“画人”、“歌人”(创作传统“和歌”的诗人)、“商人”、“艺人”、“艺能人”(以商业为目的的舞台、电视出演者)、“役人”(官员)、“仲买人”(经纪人)等,还有抽象的总称,如“文人”“报人”“广播人”“剧人”“影人”等。
广义的技术人员、有专门技艺的人,主要加“师”。如“医师”、“颜师”(化妆师)、“美容师”、“理容师”、“雕师”、“技师”、“照相师”、“猎师”、“渔师”、“杀阵师”(武打动作指导)、“讲谈师”(评书演员)、“画师”等。
再有经过国家考试取得专门资格的人,称“士”。如“辩护士”(律师)、“办理士”(有资格代理申请登记商标、发明专利的人)、“经理士”、“会计士”、“营养士”、“建筑士”、“消防士”,不需国家考试的,有“棋士”、“辩士”(善于讲演的人)、“文士”(文人)、“剑士”(长于剑术的人)、“力士”(相扑运动员)等。
带有职业偏见的,如“人夫”(体力搬运工人)、“工夫”(土木建筑工人)及“贿妇”(帮厨)等,今日已属歧视用语,不准使用。
含有轻蔑、嘲讽意思的,如把政治家称为“政治屋”(政治贩子、政客),把新闻记者称为“文屋”(文贩、舞文弄墨者),进而把歌手称“歌屋”(卖唱的)。这些叫法,并不大能反映等级意识,有时人们也随便用它嘲笑自己。
反之,表示高贵者,有加“伯”字的“画伯”“诗伯”,有加“豪”字的“文豪”,进而有加含有宗教色彩“圣”字的“画圣”“诗圣”“书圣”“歌圣”“剑圣”“棋圣”“角圣”“医圣”。与“医圣”同样的对医生的尊敬语,还有“国手”的称呼。
皇室处于高贵等级的顶点。日本社会至今保留着浓厚而森严的身分关系,这在现代国家中是极为罕见的。
日本社会至今保留着浓厚而森严的身分关系,这在现代国家中是极为罕见的
身分关系,不仅反映在皇室财产的物质方面,而且表现在传播媒体中以皇室用语为首的复杂的尊敬语的体系上。
比如,皇室用语与战前比较,虽已“民主化”,但依然保留了独特的用词。试看大众传播媒介关于天皇用语的改变。“玉体、圣体”—“御体”;“天颜、龙颜”—“御颜”;“宝算、圣寿”—“御年、御年龄”;“容虑、圣旨、宸襟、懿心”—“御意、御虑”;“在国会开幕式上的敕语”—“御词”;天皇自称的“朕”—“我”。
从关于皇室的广播用语使用方法的争论,可以清楚知道这种改变有多么微妙、复杂、困难。比如,对“皇后陛下や皇太子御夫妻”这句话,有意见主张删去“や”字,理由是“助词‘や’,联系前后名词,略欠敬意”。再有对“已是76岁的天皇陛下”这句话,有人主张“应更郑重”,改为“天皇陛下今日迎来76岁诞辰”,“因为陛下迎来76岁这一事实,在新闻中即有重要意义,不应只做修饰短语”。
只要天皇制意识仍然存在,日本人序列意识的偏见就不会消失(图|维基百科)
今天的传播界对皇室消息的措辞,如此细心推敲,这说明天皇制的序列意识依然根深蒂固地残存在大多数日本人心里。
序列意识是与差别意识连接在一起的。反映皇族身分的皇室用语,实际上是一种差别用语。我们一般市民因皇室身分的存在,受到差别对待。与此同样,关于职业、残疾人等的差别用语,还有对部落民的歧视,都显示出日本人的序列意识已渗透到生活的各个角落。它们不单是序列意识,也包含差别意识带来的偏见,它们的存在与已被战后日本社会民主化了的日本人的认识,相差甚远。日本人是自己欺骗自己。基于序列意识的偏见,不只限于政治意义上的天皇制,只要有社会心理上的天皇制意识的存在,其就不会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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