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42年1月14日,英国天文学家埃德蒙·哈雷在伦敦附近的格林威治去世,终年85岁。他最广为人知的贡献,是算出了那颗后来以他命名的彗星的轨道,并预言它会按时回归。但在天文学史上,他的分量远不止于此。
哈雷1656年出生于伦敦一个富裕商人家庭,从小就对星空着迷。十四五岁时,他就用自制的简陋仪器测量过磁偏角。这个细节,预示了他一生与“方向”和“位置”的不解之缘。1673年他进入牛津大学王后学院。但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,他于1676年中断学业,远赴南大西洋的圣赫勒纳岛,为南半球绘制一份系统的恒星星表。

那是一个远离文明、条件艰苦的孤岛。哈雷在那里建立了南半球第一个天文台,待了近两年,用有限的仪器观测了数百颗此前几乎未被系统记录的恒星,最终编制出包含341颗恒星精确位置的南天星表。这份星表于1678年出版,当时他年仅22岁,便因此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员,并荣获牛津大学硕士学位。这张星表后来成为航海家远航时确定方位的重要参考,也让哈雷在学界声名鹊起。
如果说圣赫勒纳岛的观测让他学会了仰望星空,那么与牛顿的相遇,则让他真正理解了天体运行的法则。1684年,哈雷带着关于行星运动规律的疑问,前往剑桥拜访艾萨克·牛顿。牛顿告诉他,自己早已计算过轨道为椭圆。在哈雷的敦促和鼓励下,牛顿最终完成了科学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之一——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。哈雷不仅承担了该书的编辑、校对和撰写序言的工作,还自掏腰包资助了印刷。可以说,没有哈雷的坚持与推动,牛顿的这部巨著或许会延迟多年面世。

牛顿的引力定律为哈雷研究彗星提供了强大的理论工具。17世纪末的天文学界普遍认为彗星是“天外来客”,没有固定轨道。但哈雷对此表示怀疑。他系统研究了1337年至1698年间出现的24颗彗星,发现1531年、1607年和1682年三次出现的彗星轨道惊人地相似。一个在当时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:这三次出现的,或许是同一颗彗星在绕太阳做周期性运动!
为了验证这一猜想,哈雷运用牛顿定律,反复计算这颗彗星的轨道。最终,他在1705年出版的《彗星天文学论说》中宣布了他的结论:这颗彗星的周期约为76年,将在1758年底到1759年初之间回归。他谨慎地写道,如果彗星届时真的如期而至,就能证明它是在固定轨道上运行的周期性天体。遗憾的是,哈雷未能等到那一天,于1742年1月14日与世长辞。

16年后的1758年底,那颗彗星如期出现在夜空中。为纪念哈雷的远见卓识,这颗彗星从此被正式命名为“哈雷彗星”。它成为人类首颗被确认的周期彗星。上一次回归是1986年,下一次预计在2061年前后。
如果哈雷的一生只留下“哈雷彗星”这一个标签,那未免有些可惜。事实上,他的兴趣之广,成就之多,远超很多人的想象。
他绘制了世界上第一幅载有海洋盛行风分布的气象图(1686年);他根据航海罗盘记录,出版了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地磁图(1701年),并首次使用了等值线的绘制方法,这成为后世等高线地形图和天气图的雏形;他甚至还发布了基于德国布雷斯劳城数据的人口死亡率表(1693年),首次探讨了死亡率与年龄的关系,为现代人寿保险和人口统计学奠定了基础。

哈雷还是一位实践者。他曾亲自担任船长,进行远洋科学考察;他发明了深海潜水钟,并成功下潜;他甚至还研究过食品保鲜的方法。1720年,哈雷继任为格林威治天文台第二任台长,直至去世。
1742年1月14日,当哈雷在格林威治的家中闭上眼睛时,他或许已经预见到,自己的名字会因为那颗彗星而被后人长久地记住。但他可能没想到的是,这颗彗星会成为一个跨越时空的符号,连接起无数个仰望星空的夜晚。从他生活的17、18世纪,到我们今天的21世纪,每当那颗“扫帚星”如约而至,人们都会想起那位用理性和数学,为宇宙“流浪者”找到回家之路的英国人——埃德蒙·哈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