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3日，新疆富蕴县可可托海镇塔拉特村区域，一名滑雪游客返回宾馆途中，在路边林带被雪豹咬伤，报警后立即被送往富蕴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。

近年来，随着生态环境改善，包括雪豹在内的众多野生动物种群数量稳步回升，活动范围也逐渐扩大，野生动物伤人事件时有发生。比如，2025年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发生了一起野象伤人事件，造成4人死亡；2024年，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一头约200斤重的大野猪，连续袭击当地居民，导致4人受伤；2021年黑龙江鸡西“虎出没”咬伤群众；2016年北京八达岭野生动物园发生老虎伤人事件，游客在自驾途中擅自下车，造成一死一伤……此类事件不断引发公众对“人兽冲突”中法律责任如何划分的追问。

不同场景下发生“人兽冲突”，法律责任如何划分？受害者可主张哪些赔偿？失手打死打伤野生动物是否违法？……针对这些问题，记者采访了北京林业大学法学系副教授杨帆。

Q1：景区已发布安全预警，游客仍选择以身涉险，景区与游客的责任该如何划分？

省流：动物伤人，责任主体明确的，比如动物园、景区负有管理职责，须证明已尽安全管理义务方可免责；若能证明游客存在重大过失的，可减少动物园、景区的责任。

杨帆指出，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，自然保护区、景区等管理方负有设置警示标志、建设防护设施的义务；地方政府则需建立致害补偿机制。

若景区未设清晰警示或防护失效，如游客在标识模糊的山路遇熊袭击，管理方需承担主要赔偿责任；但若游客明知危险仍擅自行动，如新疆雪豹伤人事件中当事人下车拍照，其自身过错会大幅减轻管理方责任，甚至可能“自担风险”。

针对野外自然区域，如村庄附近出现老虎等野生动物，杨帆表示，若村里已贴警示，村民仍夜间进山遇险，属个人重大过失，政府补偿可能大幅降低；但若政府未及时发布预警或未采取隔离措施，村民可主张行政责任。

Q2：赔偿范围有哪些？经营损失、精神损害能否获赔？

省流：个人无重大过失，可以。

杨帆表示，被动物园、景区中的动物攻击伤害后，被侵权人可依法主张医疗费、误工费等直接损失，这在司法实践中已有案例支持。此前，一名游客在贵阳黔灵山公园游玩时被猕猴推倒受伤，法院判决黔灵山公园管理处承担6万余元赔偿责任。

在野外，野生动物并非某个人或组织的饲养物，因此也就不存在追究“动物饲养人”责任的情形。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，“因保护本法规定保护的野生动物，造成人员伤亡、农作物或者其他财产损失的，由当地人民政府给予补偿”。

Q3：武松徒手打死老虎，合法么？

省流：属于紧急避险，可以。

野生动物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，在野生动物危及人身安全的紧急情况下，采取措施造成野生动物损害的，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。

杨帆表示，老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，古典名著《水浒传》中有“武松打虎”的章节，若放到今天进行评价，在该特殊情形下，武松生命安全面临严重威胁的时刻，徒手打死老虎，可以认定为“紧急避险”，依法不承法律责任。

“紧急避险的核心是‘危险正在发生’且‘无其他退路’。”杨帆说，遇到熊、野猪等袭击时，使用工具驱赶是合法的；但若进行逗弄、追打挑衅，挑起“人兽冲突”，或采取设置电网等远超必要的手段，导致野生动物死亡的，则可能触犯法律。

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金虎 陈慧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