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盟也要有自己的产业政策了。
欧洲也要有自己的“2035”了。
最近,欧盟委员会公布了一项名为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的立法草案。该法案的核心目标雄心勃勃,那就是通过一系列强有力的工具,将供应链留在欧洲,并重振本土制造业,欧盟计划到2035年将制造业占欧盟GDP的比重从2024年的14.3%提升至20%。
该法案因其强烈的保护主义色彩和精准的产业针对性,被广泛解读为欧洲版的产业政策,当然该法案之下,最核心的竞争对手,仍然是我国制造。
作为一个长期以“市场开放”和“公平竞争”自居的经济体,欧盟为何会祭出如此具有干预色彩的政策?欧盟此举,是否意味着其正在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,开始学习我国的产业政策?
答案不言而喻。
欧盟推出的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并非单一措施,而是一套旨在系统性重塑欧洲工业竞争力的组合拳。其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四大支柱,每一个支柱都在为欧盟制造构建坚实的壁垒。
第一大支柱,就是公共采购以“欧盟制造”优先。
法案规定,在欧盟及成员国的公共采购和公共资金支持项目中,必须优先选择欧盟制造或来自“可信伙伴”的产品。更具体的是,法案还为关键产品设定了强制性的本地含量(原产地)标准。例如,电动汽车必须是在欧盟组装、且除电池外,70%的零部件必须是欧盟原产;钢铁和铝产品中需有25%的欧盟原产低碳产品,水泥产品中这一比例则为5%,这一规定直接将大量中国产品排除在欧盟庞大的公共采购市场之外。
第二大支柱,就是外资准入的严苛红线。
该法案对外国直接投资,特别是针对电池、电动汽车、光伏和关键原材料这四大新兴战略产业的投资,设置了前所未有的高门槛。其核心审查标准是“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%”,欧盟这一门槛也普遍被认为是为我国量身定制。
对于来自此类国家的、投资额超过1亿欧元或收购股权超过30%的项目,法案强制要求进行前置申报,并需要满足一系列严苛条件,例如外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49%、必须进行技术和知识转移、将全球营收的1%投入欧盟研发、雇佣的欧盟员工比例不得低于50%等等,违规者将面临投资金额至少5%的罚款。
第三大支柱,构建排他性的“可信伙伴”体系。
欧盟的这项法案并非对所有外国产品一视同仁。它建立了一个可信伙伴清单,仅对与欧盟签订自由贸易协定或属于世界贸易组织《采购协定》(GPA)缔约方的国家,例如英国、美国、加拿大和日本等等。
而我国,则被明确排除在这一体系之外,这意味着我国企业在欧盟市场将会面临非常大的歧视。
第四大支柱,和既有工具形成组合拳。
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并非孤立存在。自2025年以来,欧盟已经频繁动用《外国补贴条例》、《国际采购工具条例》以及各类贸易救济调查,层层设限,旨在构建一个全方位、系统性的贸易和投资壁垒网络,其首要目标显然就是打击我国在欧盟供应链中的位置。
如果你仔细看欧盟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这四大支柱,你会发现在很多地方和我们的产业政策有相似之处,客观来说,尤其是在外资准入方面,很难说欧盟没有学我们,包括持股比例、必须进行技术和知识转移等等,这和早起我国汽车市场对外资开放几乎是一模一样。
如今,欧盟也开始照搬这些,来针对我国企业了。
不得不说,这或许就是欧美对华的贸易策略转变。
此前时候,欧美更多是呼吁我国改变,例如扩大内需,让我们将更多产能放在国内消化,而不是过多出口到全球市场。
但今年,不管是刚刚的特朗普访华,亦或是更早时候欧洲领导人访华,几乎都没有再提到过类似的说法,这也说明欧美开始意识到,短期内我国的内需市场很难有太大的改善,这其中也包括我国的出口导向型经济模式。
以这次特朗普访华为例,特地浩浩荡荡带了十几个美国高管过来,说的也只是要求我们更多向美国企业开放,完全没有再提我国市场出口的问题。
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短期内不会改善,那么欧美学习我国,也就只是时间问题。
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欧盟常以“市场开放”、“公平竞争”为由,指责我国在外商投资领域设置股权比例限制、存在强制技术转让,并批评我国的产业政策“不符合国际规则”。然而,这次欧盟法案的出台,其政策导向——包括本地含量要求、外资股比限制、强制技术转让、通过公共采购倾斜扶持本土产业,几乎是完全照搬学习的。
这种戏剧性的角色互换,也可以说是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。欧盟工业战略专员斯特凡纳·塞茹尔内甚至直言不讳地表示,此举是为了防止欧洲产业“在五到十年内消失”,并将拥有4.5亿消费者的欧盟市场提升至“与美国或中国市场对等的国际标准”。
这实质上承认了,面对中美两大经济体凭借强大产业政策和市场规模形成的竞争优势,欧盟传统的自由主义市场模式已感到力不从心,不得不转向更具干预色彩的战略。
欧盟的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如果最终落地,无论版本如何变化,都势必对全球产生深远影响。首先,它标志着全球主要经济体产业政策的全面转向。
从美国的《通胀削减法案》到欧盟的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,西方主要经济体正集体放弃二战后主导全球的“市场自由主义”教条,转向更具干预性、保护性的产业政策。
国家力量在资源配置、技术路线选择和市场准入中的作用被空前强化,经济问题开始不再只是经济问题,更多和安全、价值观深度绑定。
在这个意义上,全球产业链也必然会加速区域化、碎片化。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推动的供应链欧洲化,是对现有全球化生产网络的直接切割。
当然,欧盟此举还可能引发其他地区的效仿,形成北美、欧洲、亚洲等相互割裂的贸易集团。
在这样的格局之下,全球不确定性风险都会大幅度上升,当然更重要的是,这必然会危及到我国的利益,如果大家都只玩自己的,那么我们这套出口导向型模式,就很难玩转,这也是我们必须要谴责欧盟的原因。
这几年,我国企业也在大力出海,原因有很多,为了发展需要,国内市场竞争太激烈,增长饱和等等,不管出于哪种原因,出海都已经成了大热门,也是不可阻挡的潮流。
但也正因为出海的企业太多,类似的风气也带到了国外很多地方,企业的水土不服也有很多,尤其是在企业文化和用人方面,可以说是差异巨大。
但这些差异,本质上还可以克服,真正关键的地方还是分歧。这几年我国企业出海,最顺利的还是东南亚市场,除了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市场准入限制之外,还因为有着相近的文化背景。
而欧美由于本土企业的利益关联十分庞大,自然对我国企业这类外来者,也有更强的保护主义思维。
总的来说,欧盟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的推出,是全球化进程遭遇逆流、大国竞争加剧背景下的一个标志性事件。它既是欧盟面对自身产业竞争力相对下滑的焦虑反应,也是其试图在地缘经济博弈中重塑规则、维护自身利益的战略工具。所谓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,本质上是竞争逻辑从市场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与掌控优先的体现。
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,随着我国综合国力不断崛起,欧美不满情绪也日益升温,这两者之间的碰撞几乎是注定的,唯一的悬念在于,双方能不能管控好分歧,在有限的领域里各自展开竞争,这恐怕是未来唯一可以确定的东西。
只有明确好边界,才能管控好分歧。
当然对我们来说,那个完全市场的国际贸易秩序,只能是渐行渐远了。
end.
作者:罗sir,关心人、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;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,乐观的悲观主义者。